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柴静:杂种冯唐-揽阅阁

时间:2019-07-06 12:36:23   作者:   来源:   阅读:100   评论:0
内容摘要:     1    中学语文课本上有道题,鲁迅先生写道“我的院子里有两棵树,一棵是枣树,另一棵照旧枣树”,课后题问“这句话反映了鲁迅先生的什么心情?”  老罗当年念到这儿就退学了,他说“我他妈的怎么知道鲁迅先生在第二自然段到底是怎么想的,可是教委知道,尚有个尺度谜底”  冯唐......
柴静:杂种冯唐-揽阅阁

  

  1

  

  中学语文课本上有道题,鲁迅先生写道“我的院子里有两棵树,一棵是枣树,另一棵照旧枣树”,课后题问“这句话反映了鲁迅先生的什么心情?”

  老罗当年念到这儿就退学了,他说“我他妈的怎么知道鲁迅先生在第二自然段到底是怎么想的,可是教委知道,尚有个尺度谜底”

  冯唐是另一种高中生,他找了一个黑店,卖教学参考书,黄皮儿的,那书不应该让学生有,但他能花钱买着,书中写着尺度谜底“这句话代表了鲁迅先生在敌占区白色恐怖下不安的心情”。他就往卷子上一抄。

幸运飞艇官网  老师对全班同学说“看,只有冯唐一个同学答对了。”

  

  2

  

幸运飞艇官网  厥后过了许多几何年,他俩认识了。

  老罗一直初中学历,没买假文凭,没考电大。贩中药,摆地摊,来北京混滔滔红尘,冯唐在协和学完了医,美国念完博士,进了麦肯锡当完了合资人,买了后海的四合院,老罗刚来北京住他家,他给老罗找钱投资搞学校。“有了钱,有什么坏事儿,就更敢作了”

  老罗在饭桌上横绝四海,嬉笑怒骂,冯唐是饭桌上不吭不哈,挺文静的,但眼睛活,别人说没意思的话他就特长机拍桌上的女人,有人说邪话,他笑得又快又坏,有时候还侧头跟老罗增补句什么,我们没听清,问说什么,老罗一挥手“别问了,这是个流氓”

  我其时以为冯唐狷狂,有天晚上吃完饭一起坐车,他跟我说从小没考过第二,托福考满分,不用背,是照相机影象力。写工具的时候基础不想,憋不住了一坐,象有人执着他手往下写。

  我心里想,这哥们实在是。

  厥后还跟老罗聊过“他挺有优越感啊”

  老罗带着浏览之意说“臭牛逼呗”。他自己也基础不是个谦退的人,“希望那些喜欢用“枪打出头鸟”这样的原理教训年轻人,而且因此以为自己很成熟的中国人有一天能够明确这样一个事实,那就是:有的鸟来到世间,是为了做它该做的事,而不是专门躲枪子儿的。”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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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一开始冯唐的小说我不太喜欢,一股元气淋漓,但横冲直撞不知所终,在我们女人家看来,这是由男性荷尔蒙驱动的写作,是另一种动物的呓语—–好象我们的存在只是象一面镜子映射出他们,不容易有共识。

  不外他的文字真是腥,鲜,写跟女人在实验室用烧杯喝七十度的医用酒精,边上都是用福尔马林泡着的人体器官,“我喝得急了,半杯子下去,心就跳出胸腔,一起一伏地飘荡在我身体周围,粉红汽球似的,我的阳具强直,敲打我的拉锁,破开泥土的地面就可以呼吸,拉开帷幕就可以赞美。酒是好工具,我想,如果给一棵明开夜合浇上两瓶七十度的医用酒精,明天夜合会酡颜吗?香味会更浓吗?它的枝干会强直起来吗?”

  中国字和中国字往一块这样一放,象有线金光钻在冯唐的文字里,有的地方细尾一荡抽人一下。

  这挺怪的,我们都是七十年代人,我的课外阅读是批判胡风的文件和作文通讯,写作文是“平地春雷一声响,四人帮被破坏了”,他这个工具从哪儿来的?

  或许是因为他和老罗都把背尺度谜底的时间省下了,老罗退学后,看李敖王朔《罗马帝国衰亡史》,冯唐看劳伦斯,二十四史和《金瓶梅》。我十七岁学汪国真的时候,他俩已经写小说了,老罗写个挺魔幻的尿床故事,投给《收获》,冯唐投的是《少年文艺》,里头有句诗,一个半大孩子,已经邪得很狰狞了,“我没有下体,也能把你燃烧”。

  他们都这么野气生蛮地长起来,瞧不上肉头肉脑的精英,香港有个董桥,句子写得受苦又艳丽,六十岁的时候感伤:“我扎扎实实用功了几十年,我正正直直地生活了几十年,我计盘算较地权衡了每一个字,我没有辜负签上我的名字的每篇文字”,文章叫《锻句炼字是礼貌》。

  冯唐说“这些话听得我毛骨悚然,好象面临一张明确脸,听一个日本艺妓说,“说我扎扎实实用功了几十年,我正正直直地生活了几十年,我计盘算较地天天画我的脸,我没有辜负见过我面庞上的肉的每小我私家”

幸运飞艇官网  朋友里说起冯唐,分两类,一类喜欢他,说“他左手一指明月,右手一指沟渠,然后把手指砍了。”

  另一类连他的名字都不能提,“阴气太重”

  

  4

  

幸运飞艇官网  我明确他们说的“阴气”是什么。

  有次跟冯唐说起韩寒,他说韩的杂文好,我问他以为韩的小说怎么样,他举个例子说有个他喜欢的作家叫伊恩,写过八其中篇,全是禁忌,欺负呆子什么的,很是颠覆基础道德的人性最黑暗的一面,“可是他的视角是好小说家的视角。”

  他说了个细节“他们在二楼,在一个小渔港旁边 ,有鱼的味道一直在,跟女生抱在一起,感应怪兽在挠谁人墙,他说给谁人女生听,谁人女生一开始没听到,逐步她也听到了。”

  这个细节让他感应用口语无法表达的那种敏感,“这是正凡人的眼睛看不到的工具,可是是正凡人在某一天,或者下雨,或者醒来,突然感受到的工具。”

  他说,这就是小说家的责任。

  他说“韩寒基础没摸到门呢”

  他认为自己有这个敏感,“曾是寥寂金烬暗,断无消息石榴红”。

  他学医的几年加重了这个气息,“我记得卵巢癌晚期的病人如何像一堆没柴的柴火一样逐步熄灭,如何在柴火熄灭几个星期之后,身影还在病房逐步游荡,还站到秤上,自己称自己的体重。”

  能看到最黑暗处的人,或许有曹雪芹说的残忍乖僻与灵明清秀两气相遇的气质,“使男女偶秉此气而生者,在上则不能成仁人君子,下亦不能为大凶大恶。置之于万万人中。其聪俊灵秀之气,则在万万人之上;其乘僻邪谬不近人情之态,又在万万人之下”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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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奇怪的是,写这一类字儿的人一般远离俗务,吃完大酒横着肚腹,让帝王让开别挡着光。他不,从美国回了香港,香港又回了内地,还转到大国企事情,当上了局级干部,简直是泡在世俗里,“中午喝酒,喝到三点,谈,谈到了晚饭,没谈完,吃完晚饭看二人转,晚饭被三中全会了。吃完凉菜,就站着敬酒。喝得吐了再喝,到十二点。”

  我问,天天开会怎么办?

  他说有个大官儿跟他说“开会的时候带一念珠,就当听僧人念经”

  党的套路,老外的套路,政治的套路,商业的套路,他都熟。说政治需要相对透明的规则,如果没有许多年的契约精神的积累,办不到。“现在要否则是大国企,要否则是小本生意。此外基础形成不了气力”,我说你能做什么,他打个例如,现在都知道医院不行,要靠药养着,他当年的协和的同学都是严重低人为,但没有载体帮它扭这个劲儿。他想使用这个国企去开个十家医院,不要什么人都去协和。

  他说,现在这种垄断的状况,只能试试拧身钻进体制,“把事挑起来”

  我有什么俗事儿就问问他,他说他有个有用玩意儿,是一个戴金链子的美国老太太教的,在麦肯锡公司苦练了十年,叫金字塔原则。给我发个文件来。

  “用一句话说,金字塔原则就是,任何事情都可以归纳出一其中心论点,而此中心论点可由三至七个论据支持,这些一级论据自己也可以是个论点,被二级的三至七个论据支持,如此延伸,状如金字塔。

  他写“对于金字塔每一层的支持论据,有个极高的要求:MECE(Mutually exclusive and collectively exhaustive),即相相互互独立不重叠,可是合在一起完全穷尽不遗漏。不遗漏才气不误事,不重叠才气不做无用功。”

  我才第一次看到他搞咨询治理的嘴脸 “已往天子早朝殿议,给你三分钟,现在你在电梯里遇到向导,给你三十秒,你只汇报中心论点和一级支持论据,向导明确了,事情办成了。如果向导和刘备一样三顾你的茅庐,而且臀大肉沉,从早饭坐到晚饭,吃空你家冰箱。你有讲话的时间,他有兴趣,你就汇报到第十八级论据,为什么三分天下,得蜀而能有其一。有了这个原则,交流起来最有效。”

  这人是有志于世事的,看中曾国藩立德立功立言三大不朽,“曾国藩牛啊,把自己的肉身当成蜡烛,剁开两节,四个端点,点燃四个火苗燃烧,在通往牛逼的仄仄石板路上发足狂奔。”

  所以他第一学老曾人情练达,依靠知识百事可做。第二如果想立事功,不要总在团体总部务虚,到前线去,到二级公司去,真正柴米油盐酱醋茶,搪塞痞子混子傻子疯子,对一张完整明确的损益表认真。第三学老曾灵明无着,物来顺应,不象僧人隐入五百里深山,要喝尽世事煮沸的肉汤,领会什么是“未来不迎,其时不杂,既过不恋”。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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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但有一样他恐怕学不来,老曾一辈子一只青藤箱,一件布衣,前襟上还带着油渍,稍有点世俗之念,就骂自己是畜生,说不为圣贤,就为禽兽。他是两样都要,事功文章古玉女人,哪样都舍不得。

  其实他心里挺清楚的,知道真正的文学要支付什么价钱,不象司马迁那样付身世体,就得象曹雪芹这样支付穷苦。真要想醇酒尤物还要文章传世,有点贪婪。他也想象狗子那样一张苦瓜脸,一支潦倒笔,“全知全能又百无一用地渡过一生”。

幸运飞艇官网  但他有一个妈,他妈是纯种蒙昔人,老了还穿一身大红裙,脖子里挂狼牙,一人能喝一瓶蒙古套马杆酒,瞥见长的好的动植物,说拿回家炖了,见着风物好的地儿,说占一块盖屋子。

  有这么一妈,他就不太可能成阮籍,嵇康。加上他是红旗下的蛋,没战火没浊世,听着奥斯特洛夫斯基的“人的一生应该这样渡过……”长大,大学宿舍里天天喝着劣质茉莉花茶坐看紫禁城的金琉璃顶磷火闪动,出了国干了咨询又知道了一张A4纸上写了字能换两万美刀。

  这样的人哪儿还能受得了“百无一用”。

  我问他权力对你来讲有吸引力么,他想了一会儿说“我能感受到吸引,但没有形成贪恋,大权在握的时候,照旧挺爽的”

幸运飞艇官网  他想了一下,又说,照旧挺爽的。

  然后又说了一句,照旧挺爽的

  又拿一个朋友举例子“你说老陈他做的事是全行业里最好的,但为什么还要委屈自己去跟一帮傻逼竞聘?因为没有待遇就没这个台子,这是个两难,虽然要到这儿,你非得扭自己一下,但这扭一下,肯定就离你自己心里的理想远一点。”

幸运飞艇官网  陆放翁有句话说“少时汩于世俗,颇有所为,晚而悔之,然渔歌菱唱,犹不能止”冯唐说他看了有点畏惧,但也知道这是命。

  有不少人劝他,什么都有了,风物好的地儿哪儿都有房,干嘛不停下来专职写。

  他说,“有一小我私家天天背水上山,厥后山上有了井,他还一直背,有人就说,你干嘛还背这个篓,他说后背冷。”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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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他有次说“好比我立志要当一个酒保,那又怎么样呢?但按传统价值观就是不靠谱的。”

  我说“你能挣脱么”

  他说“挣脱不了,所以我要反抗。”

  反抗方式之一是写黄书,知道发不了。还要写。说是他小时候看劳伦斯,看肉蒲团,看金瓶梅的效果,想要写本又真又好又善良的,“象花丝要把花药传给雌花的蕊柱上一样优美,象饿了用饭再饿再吃一样善良”,传个五百年造福人类。

  说想发我看,又挺不安“柴老师你不会以为我是流氓吧”。

  嗨,柴老师也是见过世面的人。

  我说你撒开写吧,写字儿的人是造物,给万物命名。

  厥后他发纲要来看,叫《不二》,第一句话是鱼玄机站山岗上对老禅师说“你要看我的裸体么?”后边都是大尺度,挑战禁忌,汁液淋漓,我没以为不适,只是有点不太明确他想写什么。

  有次说起来这个,他说许多小说,不说明什么,看了更糊涂,或者让你以为明确的,再次糊涂。“《不二》,故事清晰,人物配景清晰,气力起伏清晰,可是人物如何评判,对错等等,毫无结论。”

  那你为什么要写黄书?我问。

  他说“我推崇的不是滥交,我只是要抛开审美和正统思维,因为接受新思维对于流氓是很容易的,对于社会主义老太太是很困难的。”

  他问他爸,到这个年纪,你人生尚有什么未了的心愿,他爸说我想解放台湾。

  他挺感伤,说这么样的一小我私家心基础,纵然有什么想法,也很容易碰到很大规模阻挡,再正确,也怎么都推不动的。“谁呆在这个位置上,都推不动 ——-并不说这个对,但这是一个现实。如果这么一小我私家群,让他们来支持你,只能用他已经习惯的工具。如果想站起来阻挡什么,反的人也是大字报言论。

  他说,“如果成了,可能更差。”

  他用这个解释他为什么不谈时事,也不跟什么工具正面冲突,要写文艺。

  冯唐说“文艺有什么作用?至少能启人心,多有点美感,往天上一看,不光有太阳。这人一分心,独立性就能建设一些。”

  他这话象蔡元培说过的,“一个没审美的民族是不知善恶的”,所以一战后蔡有个看法,道德的提高要依靠美术的教育,“美无私利,可以“隔千里兮明月”,有普遍性。将人我之见徐徐熄灭。”

  冯唐说他有其中篇,是写辽代太监的故事,他说,“我想用我的方式写写历史,平时听的这些事儿,至少可以有另外的解读,你听到的不是真理,只是真相的另一种说法。至少是我认为的说法。汪精卫是个大坏蛋吗?看你怎么看了。人心应该相对庞大起来。不要从小就是尺度谜底,(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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