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刀尔登:悖入悖出-揽阅阁

时间:2019-07-06 12:36:11   作者:   来源:   阅读:77   评论:0
内容摘要:     有暴君而有暴臣,有暴臣而有暴民,最后打个各处瓦砾,剩下些得了失记症的幸存者       一位朋友有个好职业,工程师,有个坏兴趣,读旧史。他读得比每小我私家都认真,每月总有几天,要兴叹九原,属怀千载,弄得自己没措施快活。克日读明末史事,又不兴奋起来,因为他是心软的人,......
刀尔登:悖入悖出-揽阅阁

  

  有暴君而有暴臣,有暴臣而有暴民,最后打个各处瓦砾,剩下些得了失记症的幸存者

  

  

幸运飞艇官网  一位朋友有个好职业,工程师,有个坏兴趣,读旧史。他读得比每小我私家都认真,每月总有几天,要兴叹九原,属怀千载,弄得自己没措施快活。克日读明末史事,又不兴奋起来,因为他是心软的人,读到那些杀戮、破坏,种种野蛮残忍的事情,便修正自己以前的看法,转而认为,暴民难成大事,造反不是出路。我劝他说,念书的人,喜欢站得高,看得远,把自己想象为社会的计划者,若放下这身段,也许会少些贫苦,对自己或对他人。是否支持或阻挡某一种事,除非有十足的掌握,出于自己原本的道德态度,甚至出于情绪或利益,也比出于某种高远的目的,要可靠些。

  

  暴民自然是很坏的。但暴民从何而来?专制像笼子,关进去的是良民,放出来的是野兽。有责任心的计划者会想,我们在笼子里完成修养吧,那虽然好,但如果这时野兽把笼子咬坏,这有责任心的计划者,要不要资助把笼子修好呢?瞧,用心高远,有时也会令人小则尴尬,大则忘记本意,做出奇怪的事。

  

  况且暴民也有进化或堕落。使帝国瓦解的大叛乱,纵然思量到越往前越纪录不详的因素,也不是从一开始就那么糟糕。陈胜、刘邦造反的时候,未闻有疯狂的举动。绿林赤眉,颇有草泽英雄的气概。到了黄巾,虽然有一点荒唐了,但对社会的破坏,还赶不上董卓李郭之乱。

  

  隋末之乱,既有张金称的所过民无孑遗,孟海公的“见人称引书史,辄杀之”,也有窦建德的释张玄素,用王琮。到了唐末黄巢,杀人就很随便了,可谓一代不如一代。

  

  最糟糕的情况,还属明末。那种国家权力,履历了一千多年,已把社会浸透了,革新了;当它堕落时,整个社会也一同堕落,它腐烂时,从天南到地北,社会生活的每个地方,一齐发出臭气来。那时的及格暴民,不仅反贪官,反天子,也反社会。在他们眼中,可恨的许多,可尊敬的险些没有,不乱杀乱抢,还指望他们做什么呢?

  

  民之初起,约莫如古歌里说的,“譬如辽东死,斩头何所伤”,寻个生路而已。至明末,某地变兵的反诗里说,“大户积钱还我债,小民养女是吾妻”,已是虎狼口吻了。厥后再有进地,至多如洪秀全,沐猴而冠。洪秀全曾梦见无数天兵将,纳贡宝物,在他眼前纵横排列,使他满面欢容,这或许就是一个阶级的顶高理想吧。有点讥笑的是,古代中国,一直以修养人民为任,何以越教越坏呢?

  

  不只是平民。权力腐蚀社会,掌权者首当其冲。古代社会的平衡,靠着多种社会关系;每一朝代,早期的官员,尚在文化或宗法上有自信,几代之后,只好越来越依赖强力,有暴君而有暴臣,有暴臣而有暴民,最后打个各处瓦砾,剩下些得了失记症的幸存者,空手起家,恨不得从石器时代开始—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,曾有人恭维这种循环为超稳定呢。如将千年挤为一瞬,看到汉唐和宋明也没什么大区别,确实是超稳定,中间死于横死的千百万人,尽可忽略。

  

  古代的集权制中国,亡于乱,也兴于乱。这不仅让人赞叹国家这样一种组织,似乎有人格,有智慧,它将自己的失败化为社会失败,将自己的死亡化为天下大乱,然后借此重生——它死亡时,将整个社会拖入极端的杂乱,使人民接待任何一种秩序,哪怕是太过的秩序,然后,正如我们看到的,帝国又在人民感恩感德的欢呼声中凤凰涅磐了。

  

  一种制度恶化,总要引发出人性的恶来,是前者借后者洗清自己,照旧后者埋葬前者,抑或两者互济,涉及到太多的因素,谁也没措施预先分析吧。有道德感的人,面临明末的痛史,往往为难,即是想象自己为其时的人,而上知三千年,下知三百年,怕也想不出什么措施来。

  

  如果一个明代人带着全部知识,回到汉唐,他是什么也做不了的。如果一个今世人回到明末,面临那堕落和杂乱,是否能做什么呢?在那种乱局中,他可以高声疾呼,以对得起自己的良心,他可以冷笑不语,以对得起自己的智力。岂论哪样,那效果是我们已经知道的。或许,这个今世人能够又向前旅行一百年,游说正德、嘉靖时代的士医生,携带着真正外部的知识,他能否来得及改变些什么呢。那就是我们不知道的了。

  

  刀尔登:诗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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